第三十六章
时过冬至,夜依然是冷彻漫长,一场大雪在飘飞原野广袤大地一片 雪白后,已彻底消融,但寒冷未歇而且更彻骨,一年中最冷的三九天来临。 要是在往年清晨,这个时节天渐渐放亮时,河川村的巷头巷尾根本上是 见不着人影,今年已有所不同了,由于这里彻底实施分亩到户落实好了 农田承包单干政策,人们对劳动的兴致彻底被调动起来,思想得到了转变, 人也勤快劲倍增。已有人影在早早开起的灯光下晃动。 一些人在微光下, 他们不惧寒天冷地冻中耐心地收拾着担挑和货篓,满载着昨天从自留地 里拨弄好的点点蔬菜,佝着腰弓着挑,在天空微明里踏上去镇上的路。 还有一些人影,转动在嗷嗷而出猪栏的牲口后,提着竹筐拿着木柄耙拾 掇猪屎粪便来,是为自家农田里准备一些有机肥。所以村子里有早起为 这事为那事忙碌开来的人,人影晃动给静寂一片的村子增加了新鲜的活 力。
父亲是个怀揣信心满满的人,如今有了这大好的机会,我们一家人 看得见,他是想铆着劲地大干一场。昨天晚上在拿捏好主意后就急匆匆 地找合作小组里其他几户人商量,申请使用小组里合作喂养的耕牛。他 想赶着时间把上坡的旱地,趁这几天晴朗的中午时分,天空有那一阵暖 和的太阳能让夜里封冻的地块解冻开来时,牵牛打耙犁耙开,也趁着这 个时节开犁后把土壤里的草根杂籽来个清理挖除,清不掉的草根杂物经 过铁犁耙犁过寸根径断,好等立春后的南方多的雨水浇灌烂泥成肥料泥 土,再说这冬的雪还未飘尽,理应该还有鹅毛般漫天飞舞地下它个两场, 到那时被犁耙开的土壤更能便于雪融地渗透,有点诗情中“化作春泥更 护花”的意味。父亲作为一个朴实有着丰富经验的农家人,对于诗情画 意般的文化人的抒怀他不曾享有,但在我看来他农家人的纯朴情怀是真 真切切,他以他的特有方式,也就是对土地难以割舍的情怀表达着对生 活的热情。
第三十六章
他跟队里种瓜能手王阿才老汉在这几天里一直在嘀咕着他们之间的 约定——两人商量好了。老汉将他家几亩上坡旱地,父亲将我家三亩旱 地合计在开春时一同种上西瓜。父亲向他请教种瓜的技术,他满口答应 说将技术毫不保留地传授给父亲。老汉精气神十足地向父亲提出一个要 求,说父亲是个能人得在西瓜上市时帮趁他筹划好销路,父亲也是满口 答应下来。这算是他们之间的君子协定,拿老汉开嘴笑着说的话:两家 的未来幸福就是那瓜蒂上接上的瓜!甜与不甜看来年的春后了。
一大早母亲就赶早起来忙掇开了,先是将关了一夜此刻嗡叫不停的 鸡舍门、猪栏门打开,清理完鸡笼猪栏的杂物屎便,再将前天准备好的 青菜根叶剁碎,杂合一些秕谷糠料和着少量的清水揉捏,撒把在屋前空 地上,口里唤响着它们来吃食的“咕、咕、咕,喔、喔、喔”之声,这 些鸡禽牲畜簇拥过来争抢着吃食,一阵鸡飞狗跳猪拱鸡扒。一位农家勤 劳妇女形象图景得以展现,过往的村人总会投来佩服的眼光。有年长者 会对母亲玩笑地说: “初福媳妇啊!真是外面有个好拿手家里有个好抓 手哈!”这是村里一句给人评价极高的话,定然说的“拿手‘指的是父亲” 抓手“指的是母亲。母亲听到这样的表赞话时总是笑着回应:“哪里哟。
孩子大了使钱的地方多,多养养鸡喂喂猪什么的给孩子打打底。”
接下来是准备好一家人的早餐。她惯常娴熟的手法让我记忆犹新。 见她用一只搪瓷碗从瓦缸里先淘出一满碗再淘出半碗米来,精准地把一 餐的供量饭食米粒衡量准了,倒进一只铁盆里瓢上清水,用手在冻凉的 水里拌动,淘洗一些浊水来,直到将混浊杂物去尽,才倒进灶台上的铁 锅里。在这之前母亲已将柴火灶点燃, 熊熊的柴草在灶壁内“吱吱”卟响, 闪动红色艳光反射到厨房暗壁上,水蒸气也渐渐袅散一屋,瓦顶上竖直 的烟囱上烟雾袅起升腾。冬天清晨的河川村露出生机,勃勃然起。
母亲去催促睡意未醒的三哥,三哥睁开惺忪的眼,还是坚持着穿起 他那件屁股垫上打着补丁的裤子,套在里面的棉裤又厚又笨重,棉袄也 是又老又旧,是二哥穿过两年嫌小了穿不得留给他的。三哥这个人有个 特别点,就是他不讲这也不讲那,吃的不计较,在穿着上面也不争吵, 这让我对他生有很多好感。他要赶着去上早学,我认为对于三哥来说这 冬天寒冷中被催着去学校是一件辛苦的事,他只大我几岁,也只是处于
撒娇耍赖的年龄,而他不像我那样可以窝在被子里睡到不想睡为止。我 怎么都行,因为我还不到上学的年龄,没有了那种紧迫心。
大哥清早起来已打算好了他对今天的安排,经过一夜中似睡非睡似 梦非梦漫长犹如痛在心口的煎熬,他想明白了,对于刘英他还是要坚持 见面。是不是刘英有什么难为的隐情来不及与自己说呢?现在唯一的方 法是对面求证,也许不像他听到的那么回事。所以,在他早早地起了床 洗漱完口脸进厨房打开锅盖从锅里盛米饭时,母亲借机地问: “老大, 今天还要去镇上吗?”因为母亲看到他一身亮丽的打扮跟昨天无异。
“嗯,是的。哦,妈,我今天中午别准备我的午饭。”王再强像突 然想起来似的叮嘱母亲道。母亲明显地看出他心不在焉。
父亲在屋外收拾好了他今天要上地的农具,完了拍拍手,直起身来 走进厨房来准备吃一口早饭。他看见大哥特有的打扮不像是上厂子里工 作的样子。突想在昨天没有见到大哥的面, 现在撞见了,便问:“再强, 好好的不上班到那里去呢?”
“刚跟妈说过了,出去有事。”大哥回答着父亲。
“有事就不能跟你妈先说一声吗?省得让你妈操心。”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出去还要和你们打报告。”
父亲听着大哥的话有点生硬,有点气从头上来,也许是这几年来对 大哥的一举一动有些操心,容易上线上火。于是嘟囔着:
“你知道不,有句俗话叫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妈就别提怎么为你操 心了。”
“爸,我只是出门,不是出远门哈,你表达有误。”大哥反驳说。 母亲听父子两人一早说起话来就带上火药的味,忙上前进行劝阻。
母亲是一个能见机行事的人,在这两个她生命中重要的男人间发生些生 活中的磕磕碰碰,他认为是理所当然,她不能火上浇油,只能消减他们 之间的纷争和误解。儿子大了也许真有他独立的思维空间和见解,而与 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夫妻,我的父亲是一个性子里埋藏着深深倔犟的 人,这就不免在他们爷俩间发生“父与子的战争”,而她所能做到的是 化解它。父亲像以前多少次那样被母亲压着、哄着, 直到他扛着犁走了。 大哥被母亲拽着、劝着,安顿他吃了早餐,不再多问地看着他蹬着自行
第三十六章
车拐出村巷消失了背影。
王再强一路的心愿是在中午前与刘英一见 , 没有心思去欣赏沿途风 景,耳边不过是飞车急行时嗖嗖而过的风声,耳朵冻得生疼也顾不上, 田地的谷茬枯黄和那些点缀其间油菜、小麦的叶青黄绿,跟他丝毫没有 关系似的。他径直把车踏进县城的街道时,街两边让人眼花缭乱琳琅满 目也吸引不了他的眼球。上次和汪文上县城时到过县文化馆一次,记忆 中的路线也不难找到。到县文化馆溜金色“田园县文化馆”的门楼前, 王再强刹住了车轮,他抬手揩揩脸部头额,在这冬冷的天里他竟然在停 下车来的一刹那,头上微微地冒出汗珠来。乍一想,三十多里路是一个 劲地两脚不停地蹬来的。
在楼前一侧车棚里停下车,忙不停地往门楼里闯。对面过来一个穿 着蓝灰色门卫制服的门卫让他停下,对他高声嚷嚷道:“哎,哎,干什么的? 有证件吗 ?”
他怔了一下,回答说:“找人。”
“把证件拿出来看看,找谁?”那人咧着嘴直问。
“啥证件?我只想找人。”大哥有点不明白得发懵。
“年轻人,这你不懂。进去可要单位工作证件、介绍信、借书证也行。” 那人解释说。
“我没有,只想找个人,就让我进去吧。”为了找到刘英,大哥尽 量压低了声调,温和地说显出央求之态。
“那就别进去了,这里有规定,除了管理工作人员外,外来人都要 出示证件。小伙子别怪我了,要找人就在外面等吧。”大哥这才关注那 是一个五十多岁脸色白晃的男人,一张没有经过日晒雨淋风吹皱纹成堆 的脸,一个城里典型市民的形象,似乎显示着一个把关人的威严。大哥 不再与他纠缠,带着一般农村孩子未见城市大世面的愐㥏感,他退却了。
没想到的是那位门卫对怏怏不乐的大哥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要找 谁呀?”
正在后退的大哥突然见那男人问他,就连忙说:“刘英,刚来上班 几天的姑娘。”大哥按他所了解的大致信息估摸着回答。
“刘英?刚来上班几天的?哦,是那个县委大院赵书记的未来儿媳?
来、来、来, 小伙子你与她们是什么关系?”那人立即凑过来很关切地问, 脸上的白晃一下呈现许多笑容,像是快速堆砌上似的。这让王再强非常 反感,一听到刘英的名字与什么县书记之类的词搭在一起,油然而生愤怒, 想发出怒火来的感觉,同时像有两股气流往外冒似的,一冷一热打着旋。
但王再强脑袋还是保持着清醒,他给自己说:“压制、压制、不要动怒。” 倒是想到,那人一提到刘英就联想到县委书记时,那种明显求好媚眼的 神色。他此时灵感一现,就闪过唬他一唬的念头——兴许他可能因此而 放他进去哩。想到自己与刘英兴趣相投,这时的打扮气质与刘英平素的 表现相差不远,同学时代就有同学暗地里戏说他们是: “天上一双地上 一对”。这时候他感觉再不能憨实老诚地说话了,于是他对那人编排糊 弄地说: “刘英是我妹我是她哥。”说这话时,大哥扯着谎不免有些心 虚打着怯。心想:但愿那个像条“变色龙“似的人不要对他刨根问底。
那人忽然把口咧得更开,一脸虔诚一身恭维之势,如风袭了上来。 那人快速地说: “小伙子,你也是革命家属,放你进去找亲人也不算违 反制度。进去吧。”那人对他绕起手势,说着就去为他打开那扇虚掩的 大门。
那人变化之快前后差别迵然不同,这让王再强大感意外。他是因此 庆幸呢?还是因此伤感呢?不由得想起念初中时在课本读过的苏联作家 左琴科的作品《列宁和卫兵》的故事。故事讲述:伟大革命领袖列宁, 在一次进克里姆林宫开会时被卫兵要求示证件拦下了,后出示证件后才 被准许进入。王再强联想到自己,自己不过是平凡人一个,也同样被图 书馆门卫要求出示证件方能进入,而自己根本没有证件可出示却是凭着 县委书记那块飞来的“头衔“被准许放了进去,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一时想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相关联系,却偏偏思想上把二者又麻缠 地连在一起。
这是大哥一念中的想法,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庆幸地想:能进来 就好,刚为这种侥幸而又感到庆幸得来的结果,太偶然。门卫又在他踏 进门的时刻贴在他后面和气地给他张罗指着路说: “在二楼档案室哈, 从左边走,有上悬背楼梯往上。”大哥头也没回更没有吱声,根本没去 搭理那人,对那人并没有答谢的意思 反而埋沉着厌恶。本来没有希望走
第三十六章
进这偌大气派楼梯宽阔的文化馆办公地内部,这一会不但进来了,还幸 运地听到门卫给他指引了刘英工作的详细地点,这省去了他找人问路的 麻烦。
他寻着档案室的门,查看办公室上方的木制门牌,档案室就在寻找 过道的第三间门里。他下意识牵了牵衣领角,又牵展袄面处因骑车揉捏 的点点折皱,把头发用手指的缝隙比作梳子那样梳弄着。他心底里的刘 英是非常讲究的女孩子,不管在任何境地,他要保持自己在刘英眼中的 青春阳光的形象。他想, 现在无论刘英怎么看他怎么对他,他可以无所谓, 仿佛在这之前听到的,感觉到的——关于刘英目前发生了巨变,一切都 可忽视。
王再强晃闪般出现在刘英面前时,让她在突来的惊奇中出现片刻迟 疑。他见王再强那张熟悉的眼在找寻中落在她身上,她惊讶着简直是无 所适从。那时她正在一张办公的抽屉桌前翻看着一堆档案文件,那是大 家都称她田科长的直接女上司交代给她的第一份工作。就在前几天,这 位田科长把这项工作交代给刘英时附加了些语重心长的话: “刘英啊, 这单位的档案工作不是谁一来就能让干的,许多人都巴望着眼哩。用心 干,别辜负了这难得的机会哈。”按理说,如果是刚进来的新人,尤其 像刘英来于公社镇上来的小姑娘,刚来首先是分派给她打杂的工作,如: 扫地、抹桌、端茶倒水、收拿部门文件之类的杂事做,或者交代一些无 关大雅无关紧要的工作。这简直是这半事业半机关的单位一种格式化惯 例,可刘英没有,算是个特大例外。这几天办公室的卫生打扫、文件收 发并没有特别指派给新来的她,而是听见魄力十足的田科长扯开她那高 亮的嗓子对大家作教导说:“新来的姑娘叫刘英,离家远大家都帮衬点哈, 谁家没有兄弟姐妹呢,以后大家在一起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就是了。” 同事们都羡慕起这位公社镇上来的姑娘来,后来一经打听,觉得这姑娘 像是撞大上大运似的,竟然来头忒大——是县委主管工业第一副书记赵 副书记的未来儿媳妇。
事情还是要从一月前刘柏松领队到河川大队搞技术帮扶说起,当时 刘英主动请缨成为指导小组成员之一,本来是一件再平常的事而已,可 是对于暗恋刘英的赵明来说是一件让他心急如焚的事情。几天里他亲眼
瞧见刘英与乡村青年王再强因有一层同学关系一见面就很亲密的样子, 更有些关于他们间是真是假情感的只言片语悄悄飞进他的耳朵里,他升 腾起急促的慌乱来。在刘英去河川村的那几日里,他瞭望飞扬忙碌的厂区, 见工人们不懈劳忙碌操作的情境,人们为生产紧促效益俱增而心感宽慰 欢心雀跃,他却身处独寂如坐针芒。刘英的美丽的身影几天里不在他眼 前出现,这令他魄飞神散失魂落魄。最终他扼不住激动的心里防堤,决 然选择了主动进攻的办法。他自幼生长的环境让他认识到:父母亲的社 会影响力兴许能帮他联通这一段美好的姻缘。那一天,终于是坐不住了, 回到县城的家中找母亲掏出心窝里的话,以求父母以他们社会资源的影 响出手相助,简直是直言请求父母托人为他联络做媒。母亲听后是大跌 眼镜,她惊讶之态也影响到父亲对此事的看法。总之,是一些让急迫中 的赵明领会到。父母一致认为这门婚姻是门不当户不对,对他们唯一的 儿子赵明不能好好听从他们的安排,去欣然接受那些名门淑女的婚恋而 感到遗憾。让赵明烦心的是,其间劝导的话语中夹杂着直言儿子太过于 幼稚,劝导一意孤行的儿子把婚姻看得那样无瑕般纯真。在他们看来, 婚姻的完美如果能融入一些现实的世故牵成良缘,那兴许是更完美的事 情。当然,他们也能随着时代的变化去理解年轻人风花雪月怦然心动的 那种浪漫,尤其当前改革开放思想越发开放自由的时代,人们生活价值 观在历尽沧桑后幡然改变着,生活的方方面面重启着新一代人的恋爱视 野。但作为对儿子未来前途的思考,他们必须权衡,他们认为这才是一 个父母对子女的正确态度,至少是一些对他善意的提醒。
但是,赵明这位身处县委大院的年轻人,从小虽眼见过或听说过那 个代表本地行政圈子的前往旧事,他并不以为然。或许他本就不具备那 种权谋的潜质,他本就没想过恋爱还需要什么前因后果利益考究,只是 想着爱本就是一张纯净的白纸,自己如何去抒写——全凭自己挥动的手, 跳跃的心。
赵明的纯真坚持在父母面前简直用执拗来形容。父亲站在官场的高 处不便于直面干扰过多,以免流传出去落得个守旧势固的名声。
于是他扔下一句话来:“我不管,找老婆这种事自己想办法,这种 忙怎么帮。”
第三十六章
赵明的母亲见他父亲说出这般气话,就对着身为县委副书记的他嚷 嚷道: “怎么不管?赵明可是你独一的儿子。如今有了这档事,还不是 怨你当初谋划把他下放到基层单位去锻炼,说什么年轻人要多长见识, 多看看生活是如何艰苦,结果你真的把他扔到那个边远工厂去了,结果 苦是没吃多长时间倒是弄出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来。”
赵明在一旁不能忍受母亲带有歧视的说辞。不满地说:
“妈,怎么一直就往门当户对上扯呢?我希望你们公平地对待这个 问题。我只是因为事情紧急,希望你们从中给我撮合撮合,这倒好,一 个说不管,一个说门不当户不对。”
他转身,话音还在房间里打着转:“这,这,这你看看,她哪一点 配不上你儿子我啊。”说着从一个黑色提包里掏出一本书来,从翻页去 取出一张照片来,八寸大小,递往他妈眼前。他是在情急之下憋不住使 出这一招的,想让父母眼见为实,见他相中的姑娘是个形象可人气质可 嘉的人,一点也不输她们所期许的所谓名门淑女。
关于这张刘英身着合体服饰一派倩丽照片的来历,赵明从来不告之 于人关于它的秘密,他视珍贵之极,对它的来历珍惜之情深藏在心。这 还是要交代一下,就在前一阵子里,厂里请来县上搞生产宣传报专栏摄 影师为本厂做生产宣传专题像展时,作为后勤管理干部的赵明被厂长指 派负责这项工作,当专栏中要求安排宣传一批女生产技工能手展示女子 劳动光辉形象时,赵明想到了美丽的刘英,在摄影面前大力推荐刘英。 的确刘英在那群姑娘中不但长相出众而且还落落大方恬静可人,摄影当 场就定下刘英为女工的形象代言人。当然赵明这时候很想得到一张刘英 的单人丽影像片,又恐怕被她突然拒绝,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开放到一 个姑娘随意把自己的丽影像片给一个不太熟悉的男生收藏的。赵明私自 带着忐忑的心向摄影师请求无论如何也得给他留下一张关于刘英的单人 肖像,摄影师奈不过他的再三请求,趁着方便让刘英展示了一个造型说 是为她照张特写送给她,刘英爽快地答应了,就这样摄影师备洗了一张 偷偷地给赵明。那是刘英在镜头前摆出的一个侧身照,一条秀发辫从玉 白脖颈后转挽在胸前,胸前的突挺已遮不住少女散发于外的成熟,白晳 中透着红朴的脸颊下微微颤动着的一笑,显现着少女的纯洁矜持,更让
人记忆的是脸颊下掬着的一个浅浅的酒窝,想必对称那一个也是给人一 种装着甜甜蜜酪的感觉。
赵明的妈妈先是用不加介意的眼光斜视赵明伸向她的照片,并不以 为然。她心想:小地方公社镇里能有什么样国色天香般的姑娘呢?但她 又有些好奇地想:又是怎样好的姑娘让儿子那样掏心劳肺一反常态的呢? 他顺手拿过赵明握在手心的照片。照片正视在她眼前的一刹那,她心头 稍稍一怔,她似乎预感到这照片中的姑娘,不修边饰清纯的美,让她再 去说服儿子,怕是难度巨大。的确,她认为姑娘就凭相貌这一点是绝对 能与儿子相配的,那种文静纯美给人以摄入恬静之感。她深吸了一口气, 在缓解心中的纠结,对照片中姑娘的爱怜之心不由得就此而升起来,好 感如嫩绿中生长开来又在阳光下闪动婆娑的树叶,晃动光亮的美在无限 闪现。赵明在察言观色, 见妈妈怔怔中有开颜的迹象,他也轻松了很多。
“这女孩是城镇户口吗?妈妈突然张口问赵明。
“是和田公社城镇商品粮户口。“赵明连忙答道。
“你真的非常喜欢这女孩?要是一时心血来潮的话,那就算了。” 妈妈郑重地对儿子说。
“别说算了的话。妈!我是真心地喜欢她,我也老大不小了,小孩 子过家家的事那能干呢?我求求你,不要对我的真心产生怀疑好不好, 我的亲妈! ”赵明在他妈面前突地耍起小时候习惯的“溺爱”来,将双 手抱着妈妈的双肩柔声地说:“妈,你托人做个媒吧,儿子将感谢你一 辈子。”妈妈很吃儿子这一套,多少次与儿子意见不合时,儿子就用这 种母子之间亲昵之举,让她有再想坚持己见的事,也会放下软来。
“我不图感谢,你别娶了媳妇忘了娘就是。”
“哪能呢,你是我最好的妈。”赵明更甜溺地说。
“你确定那女孩没交男朋友?”妈妈还是谨慎地问。她大致地认为, 在乡镇里像照片中如此漂亮的姑娘定会早有人给保媒拉线地许了婆家。 儿子赵明坚定的回答是没有。妈妈没有理由不得不相信赵明的话——相 信的结果当然是没有。她又猜测,往往长相漂亮的姑娘都是心气比较高吧, 迟迟不交男朋友也是比较常见的事。
事情的发展得于赵明的坚持,也掺和着在他的父母操心着急儿子的
第三十六章
婚事的实际心境,他的妈妈说通了他的父亲后,便派上司机座上丈夫的 专用公车,她是以赵明母亲个人身份来看望儿子为由,私访地来到和田 公社政府办公室。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上次是陪丈夫送儿子来过这 里一次,所以见到公社书记陆青山时就算是熟人了。陆青山自然是熟练 地表现官场的那一套谦恭,对这位县委大院来的夫人满心接待。没想到 竟然是给他派上保媒拉线的活。他哈哈嘴开着玩笑地说: “没想到我还 有保媒的特长哈。”这让在场的人一乐。
陆青山在听完赵明妈说出托他撮合这门婚事的请求后,笑着很自信 地说:“我看这门婚事八九不离十准能成 !”
这个回答让赵明妈很惬意,她高兴地说: “到时叫我家老赵好好地 请你喝喜酒。”
“那是当然,我等着。”陆青山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送走了赵明妈以后,他立即找到了红旗铸造厂厂长张春和落实去促 成此事。张春和一听当时噗哧地笑了,他也表明这是一桩易于撮合的好 姻缘。说容易, 他认为是基于这简直好比是“王子看上灰姑娘的故事”, 童话的浪漫总是有一个好的结局。当然,张春和还是按传统做媒方法专 程上门到刘英家中,向刘英的父母用正常的媒妁之言提及此事。刘英的 父母一开始觉得突然,认为姑娘的确长相甜美温婉可人模样招人喜欢, 但还是一刻接受不了被县委书记家看中,还是委托公社领导、工厂厂长 郑重其事地上门来提亲。
刘英的母亲对女儿能否答应此门提亲心中没底,作为母亲对女儿这 个时期的情感活动必然是多了一些关注,这是生为人母的必然心态。她 早已关注到有一个男孩子在女儿心里滋生好感,那还是在女儿念高中时。 尽管那个时期社会趋于保守中,但对于整个社会对新鲜事物的开明认识 是日新月异的,对于女儿的情感发展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和人性之间内 心的沟通的加强,她们母女之间有所涉及个人情感的交流也时常发生。 正是有这一个氛围,女儿对母亲流露过,在她心中感觉很好的一个男孩 生活在农村,母亲马上感觉到这不仅只是简单的印象好的问题,女儿已 到待嫁的妙龄。当有一次,女儿刘英向她父亲提出是否能仰仗他在厂里 的人脉关系帮助一个乡下青年脱离农村来工厂工作的事,着实让她紧张了一把,她对丈夫的叮嘱是“不能!没有!”
刘英明白,在她提出请求时,而来源于父母的态度显现默然的情况 下,便也怏怏地沉静下来。当然, 她也理解父母的不支持态度的根源所在, 初涉社会的她似乎正在客观地理解这个社会,社会所展现的真实现象在 她面前越来越离着曾经的幻想相离渐远。
刘英对于母亲提及的婚事无所适从,她对于我大哥王再强的那份情 感,她是有所向往,但终究如摆于面前的一张妄想图画的纸,蓝图如在? 提笔也踯躅。王再强总显懦弱不前,一脸深沉,而自己呢?难道不是也 在困惑的愁苦中被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些羁绊纠结着吗?
对于赵明,一个从县城来的小伙子,一来就对自己投来好感的年轻 人,他没有城市子弟的懒散和顽劣,反而显得文理和整洁。她不是没见过, 身边常有的那么一小撮年轻人,他们因为家庭条件相对来说优越于人, 他们整天生活在昏厄里,无事生非地整天瞎晃悠。在这个初起变化的时代, 四人帮的粉碎改革 , 开放的旗嶓高扬飘起,然而,时代改变的洪流不是一 刻就能冲刷掉那些被泥尘垢于一身的人,水的洪浪正需要长久地濯洗心 灵,社会在一些有感悟人心中,人们热切的盼望美好。好与坏,正面与反面, 激昂与消极,去旧革新中引来的阵痛和纠结,在社会的方方面面得以呈现。 所有人对这些复杂的呈现在反思、在冥想。对于刘英来说,一个初涉社 会的姑娘,他像所有人一样,也面临前周围社会给予她灵魂深处的洗礼。
赵明的身份是刘英先前不知道的,但当她听说赵明是来于县委大院 的官家二代,父亲身居政府要职时,他对赵明非比他类,表现平凡、乖 巧不比、寻常人的冷静,这令她内心惊讶。赵明完全没有官家子弟的狂傲, 纨绔之态仿佛与他无缘。这些让刘英对他并不生反感,反而生有敬重。 所以,在赵明有意接近她时,她的表现是自然大度。
父母对她摆开游说架似的开导,拿公社书记都介入为她说媒来说事。 刘英是纠结的,一边是父母恳切的要求,一边是对大哥王再强远瞻不见 结果的思念。她需要的是一个坚强支撑的信念,而大哥王再强并没有像 坚硬的墙一样让她能坚实平安地相靠拢。
自从通过母亲之助和媒妁之言把这事挑明以后,赵明借着机会向她 靠近,找着方向投去温热。她们间的媒妁之言在厂里已不是秘密,世俗的眼光总是议论纷纷,说: “如果刘英不相中这门婚事就是天下最傻的 姑娘”。在这件事上, 赵明的母亲又添了一把火,热衷地给出了一份力, 因以悦意这位纯净的姑娘,便同时启动了一项工作。她向之间媒妁人说, 如果儿子的婚事能定下来就立马将赵明和刘英一同调回县城工作。这事 无疑产生巨大的诱惑,刘柏松再也坐不住了,他已把这件婚事上升了一 个高度。这无论是对于女儿将来的生活,还是对自己所涉及的社会关系 产生影响。刘英在父亲的催逼和劝导下,在母亲的沟通说导下,她同意 和赵明可以相互了解,这在他的父母面前算是有了一个回复。赵明的母 亲很高效地将她们同时调回了城,这才有王再强一个月后见不到刘英出 现在红旗铸造厂宽广的大门前的原因。
如今,王再强突然出现,她不可回避。她在不安中示意叫王再强跟 她出去,来到过道的偏窄处。眼中的无奈让王再强一眼就看出。
“刘英,世界变化真快,没想到,你一变就成大城市的人了哈。” 王再强在寂静的楼间过道对刘英说。
“我们约定一同看电影的事还算数不?”
“算了吧,那只是一个平常的相约,不能代表什么。”刘英红着脸, 牙咬着下嘴唇。
“平常的相约,不代表什么?我可是特别珍惜。”
“算了吧,王再强。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我们之间从来就没谈到 过什么事,你说呢? ”刘英想结束他们之间的谈话。毕竟这是在单位, 再说她已接受这份工作,算是对自己的生活定了方向,何必不知取舍地 去扰乱已安排好的生活呢?
大哥王再强心已结到冰点,他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来到刘英面前的, 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偏偏是刘英以无可奈何之状给了他这个伤心的结果。
他怏怏走出文化馆大门时,心哭泣了。面对门外街面上秋秋的冷风, 他眼角溢出两行泪,像是冻结在眼皮下。
冰凉!冰凉!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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